直資聚賢|一個也不能少

現代社會高速轉變,教育工作者這些年來不免重複問着同一個問題:什麼才是追得上時代的教育?STEAM、Coding、AI,似乎樣樣重要;中文、英文、數學,當然不可或缺;歷史、文學要鑑古知今;還有視藝、音樂要培養性情。然而學生的角度卻大叫救命,疲倦的面容只想停一停、抖一抖。三月尾我們安排中一至中五同學離開課室,出走大自然,讓學生不食五穀,吸風飲露,結果又會如何?

去到二澳的稻田插秧,一個個要脫下Nike、Adidas,光着腳丫、水深去到小腿,踩在濕漉漉、軟趴趴看不見內容的泥沼裏,已經讓眾人大呼小叫。戴上簡單的膠片防護,在烏蛟騰看蜂巢,蜂場主人拿出一大塊金黃欲滴的蜂膠,在群蜂亂舞下切給同學每人一小片,大家立刻塞入嘴巴眼中閃出異樣光芒。

又有一班同學中午要在野外搭爐煮飯,還要劏魚做午餐!這跟港孩無關,香港地識劏魚的成人又有幾多?這邊瞇起眼睛挖出內臟,那邊跟魚眼四目交投,導師明明教同學如何把魚煎香,卻有小組堅持要自行搭爐蒸魚,還努力切薑絲切葱粒。世界上本來就有人喜歡蒸,有人喜歡煎,只是為人師表有時也會忽略了。

瞬間轉移,另一班同學到達流浮山。平日搭港鐵、巴士、小巴,或者坐媽媽開的私家車過海底隧道,這天卻要分組紮木筏才能去到彼岸?同學手上拿着繩子,在導師教導下,左疊右、右疊左,左左右右上上下下,有人綁得又快又準,有人如墮五里霧中。每組八個同學,一起紮一隻木筏出航,其中一組進度大大落後,原來小組有個同學左疊左右疊右迷失於繩結裏,餘下七個同學特別空着最後一個結,讓他慢慢嘗試。他屢試屢敗,又生氣又內疚,其他同學有何反應?有人鼓勵他、有人走遠一點免徒添壓力,有人輕鬆放空,沒有怪責催迫之聲,卻營造了一個小小的清澈空間。

結局是他慢慢沉住了氣,屢敗又屢試,終於綁好了最後一個結。八個人扛着屬於八個人的成果,登上木筏,笨拙又沒太齊整的,一起划到了彼岸。乍眼看這組同學速度慢、期間又見鬆散,但他們自己卻內心滿滿,即使每人進度不一,卻真正做到一個也不能少,齊上齊落齊心成事。

我聽老師說罷這些小故事,發現來自學生身上的啟發良多。在講求效率的教育裏、在眼花繚亂的學科中,究竟什麼才是追得上時代的教育?我校提倡「ABLE計劃」(Adventure-Based Life Education),就是希望學生透過探索大自然而有所歷練,體現出強健體魄和堅毅意志。這次我自己也從蒸魚和那個漏空了的繩結中,有所得着,有所反思。

作者:港大同學會書院校長陳馨

原文網址: 直資聚賢|一個也不能少 | 香港01 https://www.hk01.com/article/101408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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